他是信自己這位師弟的, 他閉關出來後，聽說江小白離山一事, 驚訝不已, 可是再一聽事情已畢，陸修又言，江小白在仙器上有天賦, 可惜走錯了路，去做假仙器, 也能理解。

他便沒多想了。

可也正是他那個沒多想, 才讓他此時此刻無比後悔。

見陸修的態度，他已經能猜的八九不離十了, 恐怕小白離山另有他情。

陸寧不忍, 閉了閉眼, 最後囑咐道：“小修, 聽我一句勸, 不論之後結果如何, 你切記不要再記恨招惹小白了。清玄仙尊對他是看重的, 你看到那把靈墟劍了嗎, 之前聽幾位尊上們說, 那把劍曾是昌平仙尊的佩劍，如今都落到了小白手裏，你……”

“靈墟劍？”陸修突然道，“……你說的是之前無妄山從靈墟山那裏拿走的靈墟劍！？”

“怎麽了？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！！”陸修呆滯了片刻，驀然間, 大笑起來, “我知道了！我知道了！！什麽狗屁看重, 啊不對, 是看重，看重江小白這個人，是要拿這個人去祭劍呢！”

陸寧臉色一變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
陸修沒有說這是自己偷聽來的，但卻忍不住喜意，“那把劍要麽就是活人祭劍，這個活人還得是有特殊命格的。要麽就像是江小白那樣，能動劍，日積月累，他早晚會被劍吸幹精血暴斃而亡！待那日，劍也鎮壓下去了，江小白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也死了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陸寧厲聲：“陸修！休得胡言！”

話音剛落，突然轟的一聲，像是柴火堆給塌了，陸寧面色一變，趕忙推開門，四處看了看，見無人，心覺怪異，又見身後陸修還在叫囂，悔恨的搖了搖頭，奪門而去。

另一邊，江小白還在等清玄回來，誰知清玄沒等到，等到了一個黑影，忽一下躥了過來，像個鬼一樣，直接纏住他，急道：“小白！小白是我！”

葉子墨灰頭土臉，大口喘氣。

江小白一楞，“你怎麽還在這裏，聽人說你不是逃了嗎？”

葉子墨道：“別提了，是逃了，我都逃下山了，過了兩座城，誰知道路上碰見了一群仙家弟子，我怕他們追究我賣假仙器的事情，沒辦法，就又回來了。”他氣喘籲籲的擺了擺手，“不過我回來不是給你說這個。小白，你……啊啊啊啊——就是它！就是它！”葉子墨指著靈墟劍就尖叫，“你快扔遠點！快扔掉它！”

江小白挑眉，“怎麽著，你也知道這把劍的底細？”

葉子墨道：“這劍會要人命的！”

江小白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葉子墨急道：“那你還不趕緊扔得遠遠地？！”

江小白道：“我這不是等清玄回來了再說嗎。”

“哎呦餵，我的老天啊，你還等什麽清玄啊，趕緊把這劍一扔，現在就跟我下山，離這個破地方越遠越好，我就知道這山裏的人一個個都不安好心！連那個清玄仙尊也是道貌岸然！偽君子！”

江小白臉色一沈，“你胡說些什麽？”

“我胡說？小白，我實話告訴你，我在山上躲了幾日，想著燈下黑，想著仙門百家如今都聚在這山裏，山下能安寧點，準備趁今天下山，你知道望月峰那邊有個荒廢的院子不，我就是在那裏藏了好幾天，結果今天突然烏泱泱一群人，壓著一個人過來了，把那人鎖在了其中的一間客房裏。那人叫陸修，你認識嗎？我猜你是認識的，因為我當時躲在另一間房裏，聽那個陸修一直在罵你！”

“說正事。”

“我那會兒沒敢從房間裏出來，那破房間他娘的還不隔音，隔壁的話我是聽得一清二楚！”葉子墨身子發顫，“我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那個陸修給另一個人說，這把魔劍是要用活人祭劍才能鎮壓下去的！”

江小白身子一震，還沒反應過來呢，後面的話更是讓他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——“要是有人能動得了這把劍，那這把劍必然會將其反噬而亡！”

葉子墨握緊拳頭，眼睛都紅了，也不知是懼意還是怒意，“那個清玄仙尊保不準打的就是這個註意！小白，你快跟我走！”

江小白搖頭，“不是的……”他緊皺眉頭，“肯定有誤會！”

葉子墨的一句有他娘的誤會還沒罵出口，一股淡香就悄悄襲來，江小白趕忙將葉子墨塞進了一處房間，隨手揮了個結界，調整臉色，轉身迎接。

原本不打算出席秋會的清玄，會談一日，回來時那臉上淡淡的仙尊姿態還沒放下，見到江小白局促的站那裏，問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
江小白強制靜下來，笑了笑：“沒事。”他將靈墟劍拿過來，“仙尊你看，這劍，他就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我手裏，我現在還給你，我……”

“拿著吧。”清玄低眸，手指在劍上劃過。

一縷殘光，轉瞬即逝。

江小白盯著他，扯了扯笑：“我拿著……不太好吧？我操縱不了的，您不擔心我被這劍被反噬了？”

“不會的。”清玄對他微微一笑。“有我在，不會的。”

清玄上前，距離極近，那股淡香傳入江小白鼻息間，片刻失神，清玄卻已親吻而來，綿長的吻，清玄說：“小白，收下吧。”那是一種哄騙的語氣。

江小白的面色越發陰沈，清玄察覺到了，說道：“是最近太疲倦了嗎？還是說因為白天的爭執打鬥傷了元氣？”清玄思考後，莞爾一笑：“需要雙修嗎？”

雙修兩字，深深刺痛了江小白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，擡頭，死死盯著清玄，道：“你身上的紅痕究竟是靠雙修才能解，還是只要不再壓制這把劍就能解……”他突然笑了，“或者說，清玄仙尊，您究竟有沒有寒毒？”

清玄一怔，神色瞬變，“你知道了什麽？”

江小白甩開他的手，眼眶發紅，笑了起來：“仙尊，您可真是紆尊降貴啊，竟然願意為了讓我祭劍去做那種事！是不是換做其他一個人，隨便一個能祭劍的人，您也能隨時隨地和他睡？您未免也太廉價了些。”

清玄面容血色盡褪。

還不等他解釋，屋子裏就沖出來一個人，葉子墨用力咳嗽，抓住江小白的胳膊，“別罵了別罵了！”再罵下去一會兒大仙尊把咱兩都殺了怎麽辦？！

江小白盯著請玄的眼，他還在癡心妄想，想等對方一個解釋，他不想自己變成一個赤.裸裸的笑話！

可清玄沒有。

江小白逼近，“一開始，帶我上山就是為了祭劍？”

清玄沈默。

江小白又道：“你和我的所有相處，也都是為了這把劍？”

清玄垂眼，淺淡的眸光如一潭死水，不見波瀾。

“可真惡心啊。”

江小白胃裏直反酸水，從未有過的委屈不甘和恨意湧上心頭。

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是什麽情愫，像是背叛，可又何來背叛，畢竟他們之間本就沒有任何關系，對方是仙尊，而他呢……

清玄擡手，“小白……”

“你閉嘴！”江小白情緒逐漸變差，心灰意冷，“真惡心，真是惡心透了，現在想想，和你相處的每一刻都糟糕透了。”

說著話，地上那把劍仿佛能跟隨他的心境而變化，此刻劍變得格外躁動，清玄道：“小白！控制下你自己！靈墟劍會跟隨你的……”

“你還提這把劍！”江小白厲聲道，他也沒想到，自己剛出聲，怒意直至清玄的瞬間，地上那把劍竟平地而起，一道刺眼寒光，殺意暴露，直直殺向清玄，清玄躲閃不及，硬生生被刺穿左肩，白衣淌血，十分駭人，江小白楞住，聲音發顫：“停下！”

靈墟劍哪裏聽他的，再次向清玄殺去，眼見又是致命一擊，江小白倏然變色，一把抓住劍柄，吼了一聲：“快走！！”

這一聲，他也不知是給誰喊的。是給清玄提醒，讓清玄快躲一躲？還是給自己說，讓自己快離開這個地方。

總之，在他喊出來以後，靈墟劍一個翻轉，帶他直穿雲霄，沖破結界，強制飛遠了。

哦對，後面還有個死死抓著他褲腿的葉子墨，一起離開了。

……

渝州。

巴蜀地界，人傑地靈，水草豐茂，打眼一看就是個富庶地。

相比起江小白曾經去過的地方，渝州可謂是滿目琳瑯，大街上隨意可見的綾羅布稠，連過路的小販們都是一身從容打扮。

這是江小白第一次來渝州，非他本意，因為渝州離無妄山太近，如果可以，他更希望這把劍帶他離無妄山越遠越好。

走在街上，葉子墨已經滿頭熱汗，筋疲力盡。他們被這把劍帶到了山谷裏面，花了好大力氣才出山，尋到了渝州城內，如今最要緊的難道不是找個落腳點嗎，可探一探江小白的面色，陰森森，死氣沈沈，他又忍住了，一時沒敢出聲。

江小白毫無目的的前行，手執那把閃著幽幽光芒的靈墟劍，他低頭，冷冷看了眼，一把扔到地上，葉子墨一驚，趕忙要撿，江小白道：“別動它。”

葉子墨哀聲道：“你跟一個死物較什麽勁兒呢？”

“它可不是死物，它本事大得很呢！”話畢，江小白又皺眉，掃了眼葉子墨，“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把劍是個什麽來頭，不急著扔，還急著撿？”

“講真的，我覺得這把劍還挺好，至少對我沒有構成什麽傷害，一路上乖乖的……當然，我知道這把劍之後說不定會反噬你，肯定是要趁早脫手的，但小白啊，你想想，這可是名劍，要是賣出去……”

江小白嗤笑一聲：“害人不償命。你最好早點扔了，這把劍如今是封劍了，所以你才能觸碰，小心之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。”

葉子墨仿佛沒聽見，抱起劍，剛要前行，就聽見江小白冰涼涼的聲音傳來：“你若執意要它，就別跟著我了。”

葉子墨一頓，看了看周圍，心思一起，摸了摸劍，笑嘻嘻道：“不跟就不跟，寶貝啊，等著，我現在就去給你找個好東家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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